償二代:走在世界最前端

作者:屈燕 韓松 等 日期:2015-08-19 17:32:04

中國以風險為導向的新的償付能力監管體系的推出不亞于保險業的一場“革命”。從2013年立項,2014年全部標準建立并進行多輪壓力測試,到2015年進入試運行過渡期,短短三年,中國的保險業監

 

中國以風險為導向的新的償付能力監管體系的推出不亞于保險業的一場“革命”。從2013年立項,2014年全部標準建立并進行多輪壓力測試,到2015年進入試運行過渡期,短短三年,中國的保險業監管走在了全世界的最前端。而與其類似的歐盟Solvency II標準用了十幾年時間才建立。
 

  根據保監會日前公布的結果,償二代過渡期近半年來的試運行情況良好,達到監管預期。一季度保險公司償二代數據顯示,償二代科學反映了行業的風險狀況,達到了制度設計的預期效果,給行業帶來了積極變化。償二代實施的成效正在逐步顯現。

 

文/本刊記者  屈 燕   韓 松

 

 內容目錄

 

?、瘛〗ㄔO中國金融保險“軟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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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輝 中國保險監督管理委員會副主席、償二代建設領導小組副組長

 

建設中國金融保險“軟實力”

——訪中國保險監督管理委員會副主席、償二代建設領導小組副組長陳文輝

 

 

“當前,無論從開拓市場空間、優化產業結構、獲取經濟資源、爭取技術來源、突破貿易壁壘,還是從培育中國具有國際競爭力的大型跨國保險公司來看,‘走出去’都是一種必然選擇??傮w上,我國已經到了必須逐步提升參與國際商業規則制定主動性的時候,進行全球層面的商業規則戰略籌劃十分重要。”

 

文/本刊記者  屈 燕   韓 松

 

 

“20世紀90年代,哈佛大學教授約瑟夫·奈(Joseph S. Nye, Jr.)在分析美國國力時,發現美國在軍事、經濟之外還少了一種能力,就是如何讓其他人對世界的看法跟美國一樣的能力。約瑟夫·奈將這種能力命名為‘軟實力’,主要包括文化吸引力、政治價值觀吸引力,及塑造國際規則和決定政治議題的能力。而參與國際規則的制定于一個國家的軟實力有著極大的促進。

 

“當前,中國正處于各個方面變化發展的臨界點,軟實力有很大的上升空間,抓住改革機遇、積極參與國際事務非常重要。尤其對金融業來說,讓國內的金融規則和制度參與國際金融運營,其效果將無遠弗屆,甚至可能改變國際金融市場規則的制定,比簡單的基礎設施或資金輸出造成的影響更深遠,將庇蔭今后幾代人的‘走出去’發展。而建設償二代作為保監會經過認真研究和慎重考慮后做出的一項重大戰略決策,對深化國內保險業市場化改革、增強保險業風險防范能力和提高我國保險監管的國際影響力都具有重要意義。”

 

坐在簡潔的辦公桌后,中國保險監督管理委員會(以下簡稱“保監會”)副主席、償二代建設領導小組副組長陳文輝說。

 

 

用然后知不足
 

 

中國保險業償付能力監管制度的建設可以追溯到2000年。2001年底,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成為其第143個正式成員。根據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的對外承諾,保險業是對外開放力度較大的行業之一。保險業作為最早開放的金融行業,在引進外資的基礎上不斷學習發展。2014年,全國保費收入突破2萬億元,增速為17.5%,是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以來增長最快的一年;行業利潤突破2000億元,同比增長106%,利潤總額創歷史新高。目前,保險業總資產已經突破11萬億元,保險資金運用余額超過10萬億元。中國已經成為全球最重要的保險市場之一。

 

 

陳文輝認為,中國保險業十多年的運行證明,第一代償付能力監管發揮了很大作用,推動國內保險公司建立起了資本約束理念,即“有多大的風險就需要多大的資本覆蓋”,為防范和化解風險、促進行業健康發展發揮了重要作用。

 

然而,隨著金融業的發展,保險業風險開始呈現出多樣性和復雜性,尤其是2007~2008年爆發的國際金融危機對全球保險從業者和監管者造成了極大震動。國際金融危機前,各國雖然普遍對保險資金不動產直接投資比例有著明確的限制,對間接投資比例卻沒有特別限定,僅將其視作一般債券類資產,未實施分類監管,導致不動產風險的過度集中。國際金融危機中,美國國際集團(American International Group,AIG)、債券保險公司MBIA(Municipal Bond Insurance Association)和美國市政債券保險集團(Ambac Financial Group Inc.)等之所以遭受重創,就與其高比例配置不動產證券化產品,導致風險過度集中密切相關。國際金融危機后,保險行業自身出現的創新速度日漸加快、業務結構日趨多元、保險產品日益復雜的新形勢、新特點,開始引發各界密切關注。如何構建嚴謹、全面、動態的風險評估體系,成為后金融危機時代金融保險監管改革的主旋律。

 

在國際金融危機前,日本保險業還曾發生由于經營壽險高利率保單,導致發生17家保險公司倒閉8家的惡性事件,原因就是隨著日本泡沫經濟破滅,股票市場和房地產市場價格暴跌,導致壽險資金運用效果不理想,老保單利差損嚴重,大型壽險公司信用等級下降,一些中型壽險公司相繼破產。

 

“現代管理之父”彼得·德魯克(Peter Drucker)認為,“成功應對變革的方法,就是創造變革”。日本保險業困局和全球金融危機促使監管層開始認真反思國內保險業監管存在的問題,并希望利用這個時機,將保險業監管從規模導向向真正的風險導向轉型。

 

“從保險理念上看,保險業經營歸根結底應該謹慎為先。保險資金具有特殊的負債特性和投資約束,投資的目的是為了求得財務上的回報,最終則是為了滿足被保險人的償付需求,應該通過投資比例或資本充足率要求將保險公司投資控制在安全范圍內,否則就等于鼓勵保險公司進行潛在風險巨大的投資行為。這也是整個償付能力監管體系主要從風險角度進行監管的原因。”陳文輝指出。

 

2012年3月,保監會發布了第二代“以風險為導向的償付能力監管制度”(以下簡稱“償二代”)建設規劃,明確了償二代建設的時間表和路線圖。2013年5月,保監會不僅完成了償二代頂層設計應用,發布了整體框架,還勾畫了償二代整體建設目標,隨后陸續成立了18個項目組,聯動開展技術攻關。

 

 

學然后知困

 

 

進入2014年,中國保險業發展呈現出一個重要的時間節點。這一年8月,《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保險服務業的若干意見》(以下簡稱“新國十條”)發布,提出加快發展現代保險服務業,到2020年保險深度達到5%,保險密度達到3500元/人。

 

同年,我國財產險保費收入7203億元,同比增長16%;人身險保費收入1.3萬億元,同比增長18.2%。截至2014年底,我國共有保險法人機構172家,其中,產險公司65家,壽險公司71家,再保險公司8家,保險集團公司10家,保險資產管理公司17家,農村保險互助社1家;外資保險公司共有57家,其中,產險公司22家,壽險公司28家,再保險公司7家。保險市場對社會資本的吸引力不斷提高,2014年保險公司獲股東新增或追加投資較2013年增長了88%。

 

但以我國保險市場2014年末數據和瑞士再保險股份有限公司(Swiss Re)2013年SIGMA報告數據作對比即可發現,中國保險業已走到須重新審視及評判整個行業發展方向的十字路口。

 

2013年,全球市場人均保險支出為652美元,其中,作為保險發達市場的美國、日本、英國和法國2013年的保險密度分別為3979美元/人、4207美元/人、4561美元/人和3736美元/人,而我國保險密度在2014年僅為242美元/人,相差近20倍;在保險深度方面,全球平均保險深度為6.3%,其中,美國、日本、英國和法國2013年的保險深度分別為7.5%、11.1%、11.5%、9.0%,而我國保險深度在2014年僅為3.2%,差距非常明顯。保險業對GDP的貢獻率僅為0.4%,保險業增加值在金融業中的占比為7%,保險業資產占金融資產的比例不到6%,均大大低于發達市場水平,有些指標甚至在新興市場中也處于偏低水平。

 

“這說明與世界上的成熟保險市場相比,我國保險業仍然處于發展的初級階段。但從另一方面,也顯示我國保險業還有巨大的發展潛力尚未充分挖掘出來。隨著近年我國社會治理體系的現代化建設和社會公眾保險意識的不斷增強,必將催生更深層次、更廣領域的商業保險需求。保險業監管亟須進行更加市場化的改革。”陳文輝表示。

 

因此,自2011年開始,保監會按照國際保險監督官協會(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Insurance Supervisors,IAIS)的保險核心原則,認真研究國際償付能力監管制度的最新發展,對歐盟Solvency Ⅱ、美國保險監督官協會(The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Insurance Commissioners,NAIC)償付能力現代化計劃、新加坡新一代風險資本監管框架(新加坡RBC 2),以及澳大利亞壽險及非壽險公司資本標準進行了充分、徹底的考察研究。

 

研究學習發現,當前國際主流的歐盟Solvency Ⅱ和美國RBC制度等,均不同程度存在“不完美”的地方。

 

Solvency Ⅱ能夠增強保險行業的風險意識,提高保險公司的財務穩健性,同時體現了市場一致性原則,但實施過程卻異常困難和曲折,原因是歐盟28個成員國的發展水平各不相同,每個國家對本國保險公司進行監管,開發成本及監管成本過高,監管尺度也難以保持一致,在實際運行中過于復雜。這也是Solvency Ⅱ自2001年正式啟動后,從初次預計實施的2012年,推遲到2014年,近期又再次延后實施日期的主要原因。

 

美國RBC監管體系則是借鑒了銀行監管中的“風險資本要求”標準,根據保險公司的業務規模和風險程度設定資本要求,通過對資本充足性實行監管,以控制保險公司的最低償付能力,關注的是償付能力資本要求,其標準是基于監管部門的立場、為保護保單所有人而設定的,衡量的是行業共性風險,而沒有基于單個保險公司風險的監管。

 

各有利弊,如何擇而從之?

 

 

 

三年未鳴  一鳴驚人
 

 

 

 

“這并非‘非此即彼’的問題。中國與歐美各自處于完全不同的市場環境,不應盲目地與國際標準相比較。監管設施是否先進,要看其與經濟基礎和市場現狀是否相符合。第一,資本要能夠有效地覆蓋風險;第二,不要造成資本冗余,不需要覆蓋的地方,不要‘瞎覆蓋’。”陳文輝幽默地形容。

 

我國保險監管致力于自己開發新的償付能力監管標準,還因為國際上的保險業監管一直沒有形成全球統一的標準,為我國償二代的制定和推出提供了一個良好契機:可以根據中國及新興市場的大量數據和特點,真正研發出符合中國及新興市場特點的監管制度。

 

但由于中國保險業正處于初步發展時期,很多制度尚不健全,考慮到不同地區、不同保險公司的不同情況,陳文輝提出,結合近20年來中國保險行業和金融市場的實際數據,通過全行業參與,運用隨機模型和科學的計量方法,反復測試和計量,將償二代的建設過程和整個行業的風險管理水平提高結合起來,開發制定適應國內新興保險市場現狀的監管制度。

 

對中國償二代建設來說,還有一個重要的國際“亮相”。2014年底,瑞士再保險集團(Swiss Re)于瑞士蘇黎世召開了“中國償二代國際研討會”,匯集全球著名保險專家和國際保險公司高管的觀點,講述他們怎樣看待償二代及償二代對中國乃至全球保險業的重要性。在隨后發布的《風險對話》“中國償二代???rdquo;中,瑞再全球對話中心負責人Annabelle Hett對償二代制度給予了肯綮的評價:“中國以風險為導向的償付能力制度,簡稱C-ROSS,展示了中國發展與國際標準同步的新制度的決心,同時平衡了一個發展中市場快速增長的保險市場的各種需求。”可以說,償二代的研發和制定,意味著中國的保險業監管走在了全世界的前端。

 

2015年2月13日,保監會向各保險集團、保險公司和資管公司下發償二代17項監管規則和過渡方案,償二代試運行過渡期開啟,標志著我國保險業償付能力監管掀開了新的歷史篇章。整個過程,歷時僅僅三年。

 

而在償二代制度推出的同時,陳文輝提出,各保險公司要抓住2015年保險業處于償二代過渡期的時機,按季度向保監會分別報送償一代和償二代標準下的償付能力報告,通過數據比較,分析研究高現金價值產品、高風險投資品種以及傳統險的風險特點,從而進一步提升整個行業的風險管理水平、資本管理水平。這些數據以及分析結果將全部向社會公布,對于那些償付能力下降很快的公司,監管層也會向其發送風險提示函提醒注意。

 

今年一季度,各公司按要求向保監會報送了償一代和償二代的償付能力報告。數據顯示,2015年一季度,償二代下產險公司、壽險公司和再保險公司的償付能力充足率分別為282%、256%、383%,與償一代相比變化不大,償二代下行業總體償付能力充足率保持穩定。同時,償二代對保險公司的風險識別能力顯著增強,能夠較為準確地識別和區分高風險公司和低風險公司。相比償一代,高現金價值產品規模大、高風險投資品種占比高的保險公司償付能力充足率出現顯著下降,甚至不足;傳統險占比較高的保險公司的償付能力充足率則顯著提升。

 

通過數據對比,償二代用實打實的技術落地獲得了業內的充分認可。

 

 

后發而先至

 

 

國際上,保險業一直予人“長期有錢、有長期的錢”的印象,帶動國內的保險牌照“一照難求”,在保監會門前排隊申請保險牌照的公司最多時曾超過百家。但在相當長一段時期內,業務結構、渠道、產品單一,保費幾乎全部來自高現金價值、風險巨大的短期產品,成為多數保險公司的致命傷。

 

在償一代監管制度下,由于其主要以規模為導向,僅要求保險公司資本和業務規模相適應,計量標準過于簡單,風險覆蓋不全面、資產負債評估過于保守、對風險不夠敏感等問題導致保險業“預期收益高、產品期限短、保障功能弱、資本占用大”四大風險日益凸顯。

 

隨著“償二代”實施,其以風險為導向的監管機制將能夠對我國保險公司面臨的風險進行全面識別、科學計量和有效防范,建立起資本約束與資本補充相結合的風險制度。此外,償二代將資本分成了多種,包括核心一級、核心二級、附屬一級和附屬二級,根據不同的情況補充不同的資本。且與這些同步,保監會放開了次級可轉債、資本補充債等渠道,使得保險公司資本補充的渠道和方式越來越多樣化。

 

“可以說,償二代從整體上進一步提升了保險行業對資本的吸引力。”陳文輝認為,歸根結底,其原因主要有四點。

 

一是資本要求更加清晰和科學。償二代根據風險對資本要求進行分類和量化,市場進入者可以明確知道需要投入多少資本、為什么需要投入這些資本。資本這本賬算得更清楚了,對資本的吸引力也提高了。

 

二是行業資本使用效率進一步提高。償一代下,高、低風險業務占用資本差別不大。償二代下高風險業務占用資本多,低風險業務占用資本少。同樣數量的資本,能夠支撐更大規模的低風險業務。

 

三是資本補充機制更加健全。與償一代下保險公司主要依賴增資、發行次級債改善償付能力相比,償二代引入資本分級制度,提供了豐富的資本補充工具和資本管理工具。保險公司不僅可以通過發行次級債、次級可轉債、資本補充債券、優先股等多種資本工具補充資本,還可以通過調整業務結構、調整資產結構和提高風險管理能力等方式改善償付能力。

 

四是與國際通用規則可比。償二代無論在“三支柱”監管框架,還是具體的監管標準和監管要求方面,與國際主流監管模式都是可比的。這使我國償付能力監管可以和國際保險監管在同一平臺用共同的語言交流,降低了跨境資本流動的成本,有利于中國保險業更好地吸引國際資本,參與國際市場競爭。

 

同時,償二代對資本管理提出了更高要求,提高了行業資本的質量。一是更高的風險管理能力要求,增加了公司治理結構不合理、不健全的資本要求。公司風險管理不到位,就會風險事件頻發,直接導致資本要求增加;二是精準的風險識別,屏蔽了高風險業務傾向性較高的資本。償二代鼓勵長期、保障型業務發展和穩健的投資策略,與此相反的業務資本要求會顯著提高;三是宏觀審慎監管,預防了順周期效應,減少了激進投資的資本。償二代在逆周期監管、系統重要性機構等方面,都體現和貫徹了宏觀審慎的監管理念。為防止順周期效應,償二代最低資本構成中增加了逆周期附加資本,對于投資性房地產、股票等順周期效應明顯的資產項目,將其漲跌幅度與資本要求掛鉤。

 

對此,保監會主席、償二代建設領導小組組長項俊波認為,順應國際上普遍認可的以風險為導向的監管理念和模式,償二代的建成和實施是我國保險監管改革和保險業發展歷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大道”之道

 

 

據陳文輝介紹,償二代制度具體表現為一個“三支柱”的框架,分別從定量資本要求、定性監管要求和市場約束機制三個方面對保險公司的償付能力進行監督和管理。定量資本要求包括一系列可以量化的風險資本要求,包括保險風險、信用風險、市場風險等;對于難以量化的風險,如操作風險、戰略風險、聲譽風險、流動性風險等,在定性監管要求里予以細化;對于難以監管的風險,則采取市場約束、市場紀律、信息披露等市場力量進行約束。

 

從行業整體來看,償二代還將進一步增強對高現金價值業務、另類投資、退保等各類風險的防范能力,抑制與此相連的業務和渠道的發展,同時,鼓勵長期、保障功能較強的業務和渠道的發展。

 

此外,“三支柱”體系不僅適用于單個保險公司監管,也同樣適用于保險集團監管,并賦予了很多新的內容。如對保險集團的監管不限于正式的保險集團,除了現有的10家保險集團,中國保險市場上存在的由民營資本控制若干家保險公司形成的隱形混合保險集團也會被納入保險集團的監管范圍;而對保險集團監管容易產生的資本重復計算、組織結構不透明、利益沖突等風險,都會考慮在內。

 

一是有利于推動行業發展方式轉型。償二代全面科學計量保險公司的產品、銷售、投資、再保險等各種經營活動的風險,強化了償付能力監管對公司經營的剛性約束,增強了風險防控對公司管理的重要性,督促保險公司在追求規模、速度和收益等發展指標的同時,必須平衡考慮風險和資本成本,推動公司轉變粗放的發展方式,促進行業健康發展。

 

二是有利于提升行業風險管理能力。償二代不僅全面計量保險公司的各類風險,推動保險公司更加精細地管理風險,而且建立了風險管理的經濟激勵機制,定期評估保險公司的風險管理能力,將風險管理能力直接反映到資本要求中,督促保險公司不斷提高風險管理能力,進而提升行業核心競爭力。

 

三是有利于增強行業對資本的吸引力。償二代采用我國實際數據,運用隨機模型等科學方法,測算摸清了保險行業的風險底數,釋放了償一代下過于保守的資本冗余,有利于提升保險公司的資本使用效率,增強行業對社會資本的吸引力。同時,償二代對境外再保險業務的風險提出了資本要求,促使外資再保險機構積極增資或希望進入我國開設分支機構,增強了我國對國際資本和國際再保險業務的匯集能力。

 

四是有利于提升我國保險業的國際影響力。償二代是我國金融監管領域自主研制的監管規則,根據我國保險市場實際量身打造的標準符合我國保險業的發展利益。這有利于擴大我國在國際保險規則制定中的話語權,將償二代的經驗和我國訴求反映到國際監管規則中,有利于支持我國保險機構走出去,在國際競爭中爭取更大的行業發展空間,提升我國保險行業的國際影響力。

 

總而言之,與償一代相比,償二代風險覆蓋更加全面,能夠更加準確地反映不同保險公司的風險狀況,使產品與渠道的發展與公司的經營能力緊密相連,促使各保險公司根據自身的風險狀況、風險偏好和風險管理能力選擇適合自己的發展道路。業務結構好、投資穩健的公司資本壓力將下降,風險高的公司資本壓力將加大,引導保險公司走風險可控和轉型升級的發展道路。同時,對公司發展方式進行調整,壓縮風險高、成本高的產品和渠道,制定有針對性的管理策略,做好資產負債匹配,完善風險控制流程,走精細化發展道路。

 

 

知止而有得
 

 

 

2014年保險業“新國十條”還提出,要提升保險業對外開放水平;推動保險市場進一步對內對外開放,實現“引進來”和“走出去”更好結合,以開放促改革促發展。

 

對此,陳文輝有獨到的看法:“中國的保險‘走出去’戰略是以保險公司為主導的跨國整合模式。與主打低質、廉價的商品‘走出去’不同,投資‘走出去’主要取決于一國的商業規則是如何運行的,在國際規則制定中又發揮了多大作用。當前,無論從開拓市場空間、優化產業結構、獲取經濟資源、爭取技術來源、突破貿易壁壘,還是從培育中國具有國際競爭力的大型跨國保險公司來看,‘走出去’都是一種必然選擇。但總體上,我國在商業規則制定方面仍比較落后,已經到了必須逐步提升參與國際商業規則制定主動性的時候,進行全球層面的商業規則戰略籌劃十分重要。”

 

客觀而言,與建設保險強國的目標相比,當前國內保險“走出去”的力度仍顯不足。截至目前,已有15個國家和地區的境外保險機構在我國設立了56家外資保險公司,外資保險公司市場份額為3.91%,而我國保險企業通過海外上市、設立境外分支機構等形式開展的國際化嘗試,僅有12家境內保險機構在境外設立了30家營業機構,有7家保險機構在海外上市。

 

而要推動中國從保險大國向保險強國轉變,首要目標是推動保險監管體系和監管能力向現代化的轉變,形成理念科學、目標明確、架構合理、邊界清晰、運行有效、具有國內影響力和國際話語權的現代化保險監管體系,才能持續擴大保險服務出口,進而為我國海外企業提供風險保障。

 

償二代監管規則發布后,國際反響熱烈,近半年來,多家國際保險監管組織、多國保險監管機構、跨國保險集團、國際精算組織和國際咨詢機構均主動與保監會交流研討償二代,了解、學習保監會的經驗和做法。其中,國際保險監督官協會(IAIS)與保監會進行了多輪高級別和技術層面的交流,系統研究償二代,并給予了高度評價;歐洲保險和職業養老金管理局(The European Insurance and Occupational Pensions Authority,EIOPA)主動派專家到中國了解、考察償二代,并與保監會舉行高層論壇,研究償二代的影響和探討監管合作;美國保險監督官協會(NAIC)和美國聯邦保險辦公室(Federal Office of Insurance,FOI)也對償二代給予了積極認可。

 

這些,都充分體現了償二代的影響力。我國保險業的國際地位和影響力顯著提高。接下來,保監會將通過償付能力監管等效互認、等效評估、技術援助等多種方式,進一步做好償二代“國際化”工作。

 

 

整裝蓄勢  厚積薄發
 

 

 

“償二代制度頒布后,出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過去中國再保險的規則并不利于中國再保險市場發展,但最近方方面面的消息都顯示,一些國內資本開始對再保險公司產生了興趣。同時,一些在中國沒有設立分支機構的境外再保險公司,開始要求在境內設立分支機構,而已經在國內設立了分支機構的國外再保險機構,開始考慮增加中國公司的資本金??梢?,通過運用國際主流的監管手段,國內再保險市場有可能蓬勃發展起來。”陳文輝樂觀地說。

 

實際上,償二代17項監管規則的發布,雖然標志著償二代主體建設工作已告一段落,但后續還有更多制度建設工作要開展。

 

“一是制定償二代配套制度。償二代17項監管規則基本搭建起了新的監管制度體系,在此基礎上,要繼續做好償二代相關配套制度的制定工作,完成《保險公司償付能力管理規定》的修訂工作,出臺分類監管具體評價標準等細則;二是繼續完善償二代監管規則。一方面要繼續細化‘三支柱’的操作細則和實踐標準,另一方面,要及時總結償二代過渡期的經驗和問題,對償二代監管規則持續加以完善。

 

“同時,償二代實施要求監管部門重新梳理監管流程,修改完善有關監管制度。償付能力監管與產品監管、投資監管、市場準入與退出等密切相關,保監會需要根據償二代要求,梳理和調整相關監管規定,改造監管流程和監管機制,不斷推進保險監管現代化進程。”

 

陳文輝表示,今年2月,保監會發布的償二代過渡期實施通知明確了過渡期總體安排。在過渡期內,以償一代作為監管標準,要求保險公司同時報送償一代和償二代的報告。為確保償二代順利實施,保監會將重點做好以下工作:

 

一是加強對保險公司的培訓和指導。償二代具有可操作性強、實施成本低等特點,但與償一代相比,其復雜性和系統性都顯著提高,保險公司需要一定時間進行理解和準備。在過渡期內,保監會將組織、督促和引導保險公司對組織架構、業務流程、內部管理、信息系統等進行梳理調整,通過多種方式,對保險公司董事、高管等相關人員進行培訓,深化公司對償二代的理解,督促其做好償二代實施的各項準備工作。

 

二是調整和完善監管制度機制。償二代在框架內容、監管標準和監管要求等方面,與現行償一代相比,都發生了重大變化,現行基于償一代建立的監管制度和監管流程,不能完全適應償二代的監管需要。保監會將按照償二代的監管框架和技術標準,結合保險市場化改革的進程,改進和完善現行監管制度和流程,提升保險監管的科學性和有效性。

 

三是制定償二代相關的配套制度。除已發布的17項主干監管規則外,保監會將繼續制定和細化相關的配套制度,主要包括:制定保險公司法人機構和分支機構風險綜合評級的具體標準;制定保險集團相關配套制度等。

 

四是開展保險公司償付能力風險管理能力的試評估工作。與償一代相比,償二代更加注重引導保險公司不斷提升自身的風險管理能力。償二代明確了保險公司風險管理的具體標準,并建立了監管評價機制。今年保監會將組織對保險公司的風險管理能力進行試評價,摸底行業風險管理狀況,督促公司不斷提升風險管理能力,夯實償付能力管理的基礎。

 

展望未來,陳文輝充滿信心。

 

(陳文輝 中國保險監督管理委員會副主席、償二代建設領導小組副組長。本組文章刊載于《當代金融家》雜志2015年第8期)


李曉翾 中國財產再保險有限責任公司精算與風險管理部總經理助理


陳森 中國財產再保險有限責任公司副總經理兼總精算師

II

償二代下之再保險解析

 

 

償二代下,再保險作為保險公司風險管理的重要手段,能夠有效地幫助保險公司降低經營風險和相應的資本要求,協助保險公司提升資本的運作效率,再保險的風險轉移和資本補充作用得到了更全面合理的度量和認可,對保險公司的險種配置和業務組合優化也有積極作用。

 

文/李曉翾 陳 森

 

 

再保險(reinsurance)也稱分保,是保險人在原保險合同的基礎上,通過簽訂分保合同,將其所承保的部分風險和責任向其他保險人進行分保的行為。再保險的產生,主要是基于原保險人經營中分散風險的需要。

 

事實上,國際保險業發展至今日,尤其是在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后,很多國家和地區都已經逐漸意識到隨著保險業規模不斷擴大而積累的不確定性風險的存在,這些國家和地區針對此也相繼制定了以風險為導向的償付能力監管制度體系,如美國風險資本制度(簡稱“美國RBC”)和歐盟償付能力Ⅱ(簡稱“歐Ⅱ”)等,只不過由于種種原因,各國的保險業監管新體系均未完全落地實施。

 

因此,從某種意義上,中國償二代監管體系將為國際保險業向“風險導向”發展的新趨勢做出積極的示范作用。

 

 

再保險職能的再認識
 

 

 

我國償二代監管體系是一個能夠將保險公司的資本要求與風險高低進行有效結合的監管體系。因此,在償二代下,風險高的公司,其資本要求就高;相反,風險低的公司,其資本要求就相應降低。

 

正如前面提到的,在償二代下,再保險作為保險公司風險管理的重要手段,能夠有效幫助保險公司降低經營風險和相應的資本要求,協助保險公司提升資本的運作效率。因此,在償二代下,保險公司應該充分理解再保險發揮的作用,正確定位公司中再保險部門的工作職能。

 

由于償一代監管體系常被業內稱作“規模導向”而非“風險導向”,因此在償一代下一些保險公司在經營過程中曾對再保險的作用和公司內再保險部門的職能定位出現某些錯誤認識。例如,有些保險公司在日常經營過程中經常將再保前的利潤和再保后的利潤進行對比,當再保前利潤高于再保后利潤時,就錯誤地認為公司的再保險安排有誤,將不必要的利潤輸出給了再保險公司。個別保險公司甚至向公司內的再保險部門施加壓力,為再保險部門設定利潤指標,試圖讓再保險部門從再保險交易中獲取利潤,從再保險安排中達到“降低風險,提高利潤”的目的。這些做法在本質上都違背了金融保險業發展的客觀規律。

 

實際上,在一個有效的金融市場里,風險與收益永遠是同向的,正如金融界常說的一句名言,“高風險,高收益;低風險,低收益”,這一自然法則在保險業也依然成立。既然再保險安排能夠為保險公司降低風險,也就要求保險公司需為此付出一定的成本而減少一部分預期利潤。

因此,在償一代下出現過的對再保險的錯誤認識,都應在償二代下得到矯正。在償二代監管體系下,保險公司應該清楚地認識到再保險安排能夠切實降低保險公司的經營風險,并幫助保險公司降低資本要求和提升資本運作效率,保險公司在深入理解“高風險伴隨高收益,低風險伴隨低收益”的客觀規律和正確理解再保險風險轉移作用的基礎上,理應為自身公司的再保險部門職能予以正確定位,更合理地運用再保險以改善公司的風險管理狀況和提升資本管理水平。

 

 

再保險的資本補充作用
 

 

 

資本要求與保費量的比率

 

與償一代相比,我國償二代監管體系對再保險的資本補充作用給予了更有效的認可。從“風險-資本”關系的角度講,分出公司通過再保險安排可以對自身風險進行有效分散與降低,這意味著當極端巨災事件發生時,分出公司不再是完全依靠自身的資本應對風險,而是可以借助再保險公司的資本實力對抗風險。在我國償二代監管體系下,再保險的這種資本補充作用得到了更充分的度量和認可。

 

以巨災風險為例,巨災風險是每一家保險公司自成立開業之初就必須認真應對的重要風險,因此保險公司幾乎都會對巨災風險安排一份巨災再保險保障。不過,在償一代下,巨災風險和巨災再保險都沒有得到充分的量化和認可,償一代中沒有專門針對巨災風險的風險因子和模塊,同時對巨災再保險的資本補充作用也沒有明確的量化度量,只是通過再保后的自留保費因子和自留賠款因子進行了與其他風險無區分且程度很有限的考慮。

 

在償二代監管規則下,巨災風險和巨災再保險安排都得到了更加全面的度量。巨災風險通過在不同省市地區的風險暴露,結合各省市地區的巨災風險因子,測算出巨災風險對應的最低資本要求數額;保險公司針對巨災風險再保險安排,直接作為資本補充抵減直接保險公司的最低資本要求數額。

 

不過,由于與標準化格式的直接保險合同相比,再保險合同更傾向于根據分出公司的個性化需求進行定制化設計,因此在實務中需要根據一些具體情況做出具體調整。比如,在目前的國內再保險市場上,一些保險公司的巨災再保險合同并不是100%進行排分的,有些公司出于自身管理的需要,會自留一定的份額給自己公司。這時,在再保險資本補充的具體數額上就要調整為事實上能夠從再保險公司獲得的補償金額,而不再是巨災再保險合同的責任限額了。

 

總之,在我國償二代監管體系下,再保險的風險轉移和資本補充作用得到了更全面合理的度量和認可,這符合保險業的運行規律,也更有效地體現出償二代的“風險導向”原則。

 

 

再保險對業務組合優化的作用
 

 

 

 

在償二代監管體系下,再保險除了能夠提供風險轉移和提升資本運作效率外,對保險公司的險種配置和業務組合優化也有積極作用。

 

與償一代相比,我國償二代監管規則對各個險種的風險因子進行了細化。在償一代下,各個險種的風險因子采用的是同一套系數,即扣稅后自留保費收入低于1億元以下部分的18%加上保費收入超過1億元以上部分的16%,以及三年平均綜合賠款金額低于7000萬元以下部分的26%加上綜合賠款超過7000萬元以上部分的23%。

 

而在償二代下,不同險種根據險種自身風險特征的不同,采用不同的風險因子系數,有效地對險種之間的不同風險特點進行了區分。比如,車險的保費風險因子為8%~10%,財產險的保費風險因子為30%~40%,責任險的保費風險因子為9%~15%。除了保費風險因子,準備金風險因子也是如此,比如,車險的準備金風險因子為9%~12%,財產險的準備金風險因子為57%~65%,責任險的準備金風險因子為35%~43%,等等。

 

面對償二代下不同險種采用不同風險因子的情況,保險公司在業務險種組合上如何進行配比才能實現風險資本使用效率的最大化?這是保險公司在償二代新的“風險導向”環境下需要認真考慮的問題。

 

很多公司可能認為這個問題很簡單。因為車險的風險因子最低,所以保險公司只要盡可能多地增大車險在業務組合中的占比,就可以將風險資本使用效率最大化。然而,事實上的答案并不像想象的那樣簡單。

 

下面用一個例子來說明這個問題。為了簡化問題以說明實質,假設車險的保費風險因子為9%,車險的準備金風險因子為11%;不同保險公司的非車險業務的險種結構通常有很大不同,這里對非車險暫時采用簡化假設,保費風險因子為20%,準備金風險因子為40%;車險業務與非車險業務的相關系數為0.05,各險種內部的保費風險和準備金風險的相關系數采用償二代規定中的0.5。

 

基于以上假設,讓車險保費在保險公司總體保費量中的占比從0%逐漸提高到100%,同時計算出保險公司的最低風險資本要求與總體保費量的比率(當然,此處主要針對保險風險部分,未考慮市場和信用等其他風險),得到的結果如圖1所示。

 

不難發現,資本要求與保費量的比率在80%左右出現最低點,隨后不降反升??梢?,在償二代下,并非車險業務在公司整體業務量中的占比越高,公司的風險資本要求比率就越低。

 

當然,以上論證只是基于本文的假設分析得出,不同的保險公司由于業務險種相對優勢的不同,具體結果肯定會有所差異。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在償二代監管規則下,由于各個險種根據自身風險特征采用了不同的風險因子,同時又存在著較為復雜的相關性關系,所以保險公司進行業務組合險種配比時,并不是風險因子最低的車險業務占比越高,風險資本要求比率就越低。事實上,車險業務在整體業務占比中通常有一個最優配比點,在達到該點時,保險公司的風險資本要求比率達到最低;當車險占比超過該最優點時,風險資本要求比率將不降反升。

 

那么,保險公司如何才能達到這個業務配比的最優點?

 

通常來說,對保險公司而言,在競爭激烈的直保市場上,想通過主動的業務挑選實現該最優點的做法不太現實,競爭激烈的市場有其自身的運行規律,那只“看不見的手”很可能無法實現保險公司的愿望。但是,作為再保險市場上的需求方,保險公司完全可以通過再保險安排,針對不同險種設計相應的再保險計劃,從而實現“再保后”的業務組合最優化。這就是償二代下的再保險安排對保險公司的險種配置和業務組合優化發揮的積極作用。

 

總而言之,在償二代新的行業發展環境下,作為經營主體的保險公司在業務發展、風險管理和再保險理念等多個方面都將受到新思維的影響。在償二代過渡期,各家保險公司不僅需要進行財務報表和資本金等硬件上的轉換,更需要調整經營理念、重塑風險意識等軟件環境的改變,用更優秀的硬件條件和軟件環境迎接“風險導向”的保險業發展新時期的到來。

 

李曉翾為中國財產再保險有限責任公司精算與風險管理部總經理助理,陳森為中國財產再保險有限責任公司副總經理兼總精算師。本組文章刊載于《當代金融家》雜志2015年第8期)

王海晶 平安資產管理有限責任公司資產解決方案團隊負責人

償二代下之新“投資方法論”

 

 

償二代給保險公司帶來了更加科學地重新制定完整的投資決策及考核體系的契機。在試運行期內,以風險為導向、以償二代為標準,自我回顧投資管理流程、優化投資品種結構越快的公司,將會越早獲得政策改革紅利,搶占市場先機并最終贏得競爭優勢。

 

文/王海晶

 

 

在保險業已進入試運行的新監管規則中,保險機構的投資端已不能再沒有成本地去追求高收益了。新監管要求下,高收益隱含的高風險暴露出來,由高要求的最低資本來體現,而高要求的最低資本,又反過來牽制了資本收益率。

 

風險,對保險機構而言,不再是一個模糊的概念,而是真金白銀的資本要求。保險公司需要在新的約束條件下追求投資收益的最大化。這些約束條件構成了公司的風險偏好體系。而風險偏好體系的構建,則需要投資、精算、風控、財務和企劃等各個部門充分溝通,最終確定。

 

保險業新的以風險為導向的償付能力監管體系(償二代)共計17個監管規則,由保監會在2015年2月正式發布,并已開始試運行。保險機構被要求同時報送新舊兩套監管標準的相關數據,并據此逐漸改善各項指標,向償二代要求對標。

 

在各公司完成了第一季度的償二代報送工作后,筆者在行業典型公司了解到的情況是,在償二代一支柱下的三大類風險(保險風險、市場風險、信用風險)最低資本中,人身險公司的市場風險占比高達65%,財產險公司的市場風險占比也有30%左右。

 

實務中,市場風險最低資本主要來自公司的投資部分。少數外資公司也會有由于外方股東資本金為外匯所產生的匯率風險。對人身險公司而言,業務偏長期,主要利潤來自利差,所以可量化為資本要求的風險中,接近七成在投資端;即使是業務多數為一年期,盈利多來自綜合損失率貢獻的財產險行業,市場風險占比也有三成。

 

這說明在償二代體系下,由于投資端對最低資本的占用非常明顯,投資規劃和“打法”的研究對償付能力管理的作用變得舉足輕重。

 

本文將嘗試從償二代下的行業經營模式、戰略投資方案的制定以及考核機制的轉變三個角度,討論在新金融格局、新監管規則的雙重挑戰下,保險投資的應對之策。

 

 

保險資管行業的運營模式轉變
 

 

 

現狀分析

 

從2003年國務院批準設立首批保險資管公司至今,中國的保險資管業已經走過了12個春秋。在這十余年間,市場主體不斷壯大、資產規模高速增長、資產結構逐漸優化、投資渠道持續拓寬,保險資管行業取得了長足的進步。

 

目前,國內保險資管公司管理的資產大部分來自關聯保險公司,屬于自營范疇。一些中小型保險公司出于自身資源限制和成本考量,往往通過產品的方式將資產委托給第三方進行管理。

在償二代推出前,無論自營還是第三方委托,“資產負債管理”更多只是一種理念,沒有真正落實到保險公司的投資決策中,公司管理層更多將投資目標單一定義為絕對收益或相對收益。

這和中國保險業發展的階段有關,同時也和規模導向的償一代下資產端對償付能力充足率的影響很小有關,管理層沒有動力更好地規劃投資和管理風險,而絕對收益或相對收益是最能直接明確衡量投資表現的指標。

 

 

未來展望

 

一是隨著大資管時代到來,資管行業業務的全面覆蓋。

 

在“放開前端,管住后端”的監管思路指導下,保險資金的投資渠道不斷拓寬,可覆蓋的業務日益豐富。銀行、信托、證券、基金等金融機構也越來越多地參與到保險資金的管理中。競爭不斷加劇,“委托-受托”雙向開放成為不可逆轉的趨勢,大資管時代已經到來。

 

二是專業化管理,委托與受托的責權明晰。

 

大資管時代對保險資管公司的專業化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即使是同一集團下,保險資管公司也不再是關聯保險公司的唯一選擇。從國外先進經驗來看,保險公司與其在同一集團下的保險資管公司的關系相對獨立,“委托-受托”雙向市場化,這樣能夠促使委托方和受托方權責明晰,并建立有效的激勵機制。

 

三是專業化的產品加私人定制的專戶形式并重。

 

償二代體系下,由于投資端對最低資本的占用非常明顯,投資規劃和“打法”的研究對償付能力管理的作用變得舉足輕重。

 

例如,每投資100元的權益類資產,公司需要計提31元的最低資本,這還是權益類資產投資在滬深主板股上,如果是中、小板或創業板,公司需要計提41元或48元的最低資本。所以,在決定投資品種時,公司不會再單純考慮預期收益率,而要全面考慮其隱含風險以及風險在償二代下對應的最低資本要求。

 

由于償二代規則的內在聯動性,各子風險最低資本的匯總不再是簡單加總的關系,而要綜合考慮各風險之間的相關性及分散效應,所以也不能簡單認為權益類投資不再有吸引力。

 

再比如利率風險,人身險公司在計量該模塊的最低資本時需要全面考慮利率上升及下降對資產和負債的影響,所以資產負債匹配就變得有意義起來,因為這樣的規劃雖然不一定會降低投資收益,但是會在很大程度上降低最低資本占用,改善公司的償付能力水平。

 

其中,有一些可以通過專業化的資管產品解決,有一些則需要通過私人定制的專戶形式管理才能得到最優解。無論產品還是專戶,更加了解保險負債端的特性,量化不同投資策略對公司的資本占用,做好資產負債管理在償二代下的意義將突顯,也將成為未來保險公司的核心競爭力。

四是專業化管理構想。

 

對于保險資金,專業化管理應該具備的不僅僅是在各個投資品種下追求絕對收益的能力,更重要的是能夠做好大類資產配置的能力,管理好風險暴露,在公司給定的風險偏好下,最大化投資收益?;仡檱饨涷炓约皣鴥葘嶋H情況,無論公司自己的投資部還是專業的投資管理人,都需要從以下五個方面重點考慮建設專業化的能力。

 

資產負債管理的研究能力:充分了解保險負債現金流的特性,建立資產負債聯動模型,確定公司的風險偏好,從中得到最優的資產負債匹配方案,進而得出公司的戰略投資配置方案。

 

大類資產配置的能力:從成熟市場的經驗來看,高額管理費的主動管理基金以及明星投資經理帶來的超額收益通常是無法持續的,而作為追求長期穩定收益的保險資金,追求此類絕對收益顯然不是最明智的選擇。從統計數據中也可以看出,超額收益的絕大部分來自大類資產配置。由此可見,大類資產配置才是投資決策中最重要的部分。而大類資產配置的能力來自覆蓋全投資風險的資產模型以及對宏觀經濟環境的精準判斷。

 

資本管理能力:在制定投資策略時,能夠充分考慮投資配置對實際資本和最低資本的當期以及對后期波動性的影響。資本管理的能力不是將最低資本降為最低,而是綜合考慮收益與成本,結合公司自身的風險偏好、償付能力水平等因素的博弈結果。資本管理的能力還應體現在對資產負債表、損益表等重要指標波動性的預期和管理方面。

 

風險控制系統和能力:無論有沒有償二代,風險控制系統及機制都應該是各家資產管理公司最重要的環節。建立嚴格的事前、事中、事后流程和風險管理體系,為公司主營業務保駕護航。

 

投后的日常管理能力:投后的日常管理能力包括定期回顧投資目標,監控既定的投資目標達成情況,對投資組合的風險分析,評估投資組合對資產負債表、利潤表、償付能力充足率的影響以及波動水平分析。在新的監管體系下,投資管理方配合公司償二代牽頭部門做好償二代報送工作也是日常管理的一項重要工作。

 

 

 

險資投資方案的制定
 

 

 

現狀分析

 

投資收益,是保險公司最重要的利潤來源。保險資金戰略投資方案是保險公司的骨架,決定著保險公司成長所能達到的高度。

 

在現階段,國內大部分保險公司并沒有一個應用科學的流程和方法制定的戰略投資方案,通常的方法是“拍腦袋”,或者基于利潤指標倒推“應該”做什么樣的資產配置。這樣做出的戰略投資方案要么太主觀,缺乏科學性;要么太短視,不能指引保險公司向長期目標穩步前進。

 

對大部分保險公司來說,戰略投資方案通常是由管理層和投資部門的閉門會議決定的,精算、風控、財務和企劃等部門參與程度不高。戰略投資方案的制訂缺乏全局綜合考慮,也沒有真正貫徹保險資金“資產負債管理”的核心理念。

 

未來展望

 

一是構建風險偏好體系。

 

風險偏好體系是一個較為復雜龐大的工程,國外很多公司都會投入大量人力制定自己的風險偏好體系,各公司采用的指標和維度也千差萬別。償二代幫助國內保險公司引入了一套較為統一的風險偏好體系,保險公司可以在此基礎上根據自身情況在償二代框架下增加風險偏好目標,使公司日常管理與監管目標有機結合起來。

 

以償二代為基礎建立的風險偏好體系可以包括公司對償付能力充足率的目標,比如在90%概率水平下保持償付能力充足率在150%以上,比如一年內的償付能力充足率波動率要低于20%,比如投資考核指標定為考慮資本成本的投資收益率等。這種體系的意義是將高收益隱含的高風險暴露出來,該公司更好地理解和管理風險。

 

在新的監管體系下,對保險公司而言,風險不再是一個模糊的、可以忽略的概念,而是真金白銀的資本要求。保險公司需要在新的約束條件下追求最大的投資收益。

 

二是制訂戰略投資方案。

 

保險公司應根據保險負債的特性,注重大類資產配置及分散效應,結合償付能力監管要求,公司的風險偏好體系以及公司的投資目標制定戰略投資方案。

 

負債的特性通常是保險公司的精算、財務人員最熟悉的領域。投資部門在制訂戰略投資方案時應注意與精算及財務人員的溝通,確保戰略投資方案與負債特性的吻合度符合公司的風險偏好體系。

 

制訂戰略投資方案還需要注重資產配置的多元化,最大化分散效應。例如在償二代框架下,適當增加投資品種,可以增加市場風險的分散效應,降低最低資本要求。

 

同時,制訂戰略投資方案要兼顧償二代的影響。由于償二代的規則制定以風險為導向,更能與公司日常經營管理目標相結合,引導公司走向更精細化的管理。例如,在償二代下,會計上對固收類資產的分類(持有至到期HTM和可供出售類AFS)對市場風險下的利率風險就有截然不同的影響。HTM資產在計算市場風險中的利率風險時由于其以成本法計價,認可資產價值在利率變動時不變化;然后AFS則隨利率上升和下降而減值或增值。這對人身險公司的影響更為明顯,因為其負債計量也受利率上升和下降的變動而變化。在做會計分類決定時,管理層還要兼顧考慮HTM資產不會對實際資本造成波動性,而AFS資產則會的因素。如何合理規劃會計分類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會計問題,同時也是管理償付能力的一個抓手。如何將投資、會計、精算等一系列日常經營管理的點拼成一個面,讓每個決策都能全面考慮對公司的影響,無疑是償二代下管理層將要面臨的新課題。

 

此外,在某些所需的投資品種匱乏的情況下,比如,無法找到足夠長久期的資產來匹配負債,創新性地利用衍生品管理風險,是未來另一個重要的發展趨勢。

 

三是制定動態戰術投資決策。

 

戰略投資方案是公司的長期目標,不應頻繁變動。但不應頻繁變動并不意味著一成不變。一個有效的投資策略應該結合長期市場假設和敏銳的短期市場判斷,在每一大類資產設定的允許范圍內進行動態調整,即所謂的戰術投資決策,最終在公司風險偏好體系下追求最大的投資收益。戰略投資方案制定完成后,也需要對其中模型的各類假設進行定期回顧。

 

 

保險資金投資考核機制的變化
 

 

 

現狀分析

 

現階段保險資金的考核指標相對單一,主要看重絕對收益或相對收益,缺乏對投資風險的考量和要求。需要注意的是,所有金融活動的實質都是對風險定價,然后按照相應的價格交換風險的過程?,F階段的考核機制忽略了單一追求高收益而引入的其他風險的成本,往往使保險資金的投資偏離了其負債結構的真正需求。

 

未來展望

 

一是注重風險調整后的投資收益。

 

風險可以定義為償二代下的最低資本。在新的風險導向的監管體系下,投資行為產生的風險成本是必須納入考核機制的。保險資金的投資應該更關注風險調整后的投資收益,從而實現經營目標和監管目標相統一。

 

二是考慮資本占用及資本成本的投資表現考核機制。

 

戰略投資方案是結合保險公司的負債特性,綜合多方面因素而制訂的長期目標。保險資金投資的目標應該是在匹配負債的基礎上追求的絕對收益,具有長期性和穩健性的屬性。所以,保險資金投資的考核機制應該如下所示:

 

⊙ 以絕對指標(即對戰略投資方案的執行情況)為主,這樣可以減緩短視沖動,保證保險公司的長期穩定經營;

 

⊙ 以相對指標(即戰術投資策略的執行效果)為輔,這樣可以引入一定的激勵機制,保證在戰略投資方案的基礎上獲取超額收益。

 

三是量化最低資本。

 

在償二代下,保險資金投資涉及的風險主要集中在市場風險和信用風險上??己藱C制也可以為投資部門制定相應的最低資本占用目標,在此目標內追求絕對收益。

 

王海晶,平安資產管理有限責任公司資產解決方案團隊負責人。本組文章刊載于《當代金融家》雜志2015年第8期)

蔣華華 普華永道中國精算服務合伙人

 

償二代下之精算的力量

——訪普華永道中國精算服務合伙人蔣華華

 

 

未來保險業經營者會更多關注在保險產品負債和其資產的聯動,使得保險公司更好地了解的風險和收益的關系,更好地滿足不同保戶的需求。因此精算師需要了解各類資產的實際市場波動情況,不斷提高和完善搭建、分析資產模型的技術能力,同時將技術輸出更好地應用于公司的管理。

 

文/本刊記者   楊 丹   屈 燕

 

 

精算是現代保險、金融、投資實現穩健經營的基礎,精算師作為對各種經濟活動中的未來風險進行分析、評估和管理的專業人員,是現代保險、金融、投資實現穩健經營的核心。

 

精算行業在保險業發展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精算師不僅在償二代標準的建設過程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在償二代實施過程中更是排頭兵和骨干力量。在償二代實施運行后的新形勢下,精算師的責任將更加重大,精算師隊伍的價值將更高;與此同時,償二代也對精算師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普華永道中國精算服務合伙人蔣華華認為,償二代不是一個獨立的監管體系,它是中國保險業市場化運作、逐步和國際接軌的不可缺少的核心成分,也是中國保險產業順應市場化發展的必然產物。精算師作為保險產業發展中必不可少的技術環節和償二代實施過程中的骨干力量,則必須積極適應、融入這場變革,利用自身的專業知識,為管理者和行業提供專業服務,令精算行業不僅成為此次變革的執行者,更真正成為這場變革對公司戰略發展變化的影響者。

 

 

保險業發展的核心
 

 

 

目前,中國已成為全球第四大保險市場和重要的新興保險市場。蔣華華認為,中國當前保險行業的運營主要有三大特點。

 

第一,中國保險市場發展還有巨大的增長空間,不同資產水平的消費者的保險需求遠沒有得到滿足。對此,國務院頒布的《關于加快發展現代保險服務業的若干意見》(以下簡稱“新國十條”)提出,到2020年,我國保險深度要達到5%,保險密度達到3500元/人。健康保險、養老保險、農業險、信用險等將是未來幾年的發展重點,這些保險在發達國家的保險深度高于中國的十倍以上。

 

第二,互聯網和新科技為整個保險業帶來全新的商業模式,創造了新的利潤空間與業務增長點。數據分析技術在中國的飛速發展,為上述提到的保險需求提供了肥沃的土壤。技術上為精確的產品管理創造了條件,也為創新產品提供了技術支持?;ヂ摼W技術為銷售、服務和后臺分析提供了天然的平臺。

 

第三,從世界格局來看,全球經濟一體化、中國經濟的崛起以及成為國際領先經濟大國為中國保險業的國際化奠定了基礎,保險資金實現國際化配置是大勢所趨,包含可能會有更多的國內大型保險集團進一步向國際化保險集團發展。

 

而精算作為金融領域內技術性非常強的職業,也是保險行業賴以存在和發展的核心。與此同時,精算還是償付能力監管的重要基礎,償付能力則是中國保監會監管保險公司的最基本指標。2015年2月13日,保監會向各保險集團、保險公司和資管公司下發第二代“以風險為導向的償付能力監管制度”(以下簡稱“償二代”)17項監管規則和過渡方案,旨在以風險導向的償二代監管體系取代規模導向的償一代監管規則。償二代制度下的精算規定和更加透明的精算工作流程,對精算師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精算師要適應償二代體系,就必須主動轉變思想觀念,不能只局限于原有的技術方法和工作方式,要有大局觀,統籌兼顧風險與業務的發展關系,在全面風險管理的大框架下,體現精算師在風險管理領域的專業能力,在公司的轉型升級的大背景下創造價值。

 

“精算人員要跟上精算技術前進的步伐,提高識別和計量風險的能力,增強控制和管理風險的能力,改變以前只是簡單套用精算規定的計算器式工作,努力根據公司風險實際,運用現代技術手段,量身打造更加精細的風險計量模型和管理模式,在償二代的實施過程中推動中國精算技術的發展。

 

“此外,要銳意創新,勇于創新,勇于運用移動互聯網、大數據、云服務等新興技術手段,創新適應社會發展的新服務,在融入和分享中得到成長。”蔣華華說。

 

 

可持續發展的基礎
 

 

 

事實上,在1980年我國恢復國內保險業務時,只有企財險、貨運險、家財險、汽車險等幾個保險業務種類。此后隨著國內保險業風險管理技術的進步和經營管理能力的提高,業務領域逐步從財產損失保險擴展到人壽保險、責任保險、信用保證保險、意外傷害保險、健康保險等領域,目前已基本形成涵蓋所有可保風險領域的業務和產品體系。

 

回顧恢復各項保險業務之初,國內保險公司僅能依靠當時幾位掌握精算技術的老前輩,利用國外的生命表計算保險費率,通過收支金額提轉方式來計算準備金。但這種方式無法對保險公司經營風險進行正確的評估與監測。

 

1995年10月1日,正式開始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保險法》,其中第119條明確要求壽險公司必須聘用經金融監管部門認可的精算人員并建立精算報告制度。

 

2001年12月11日,我國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

 

入世前,我國保險業雖發展迅速,但尚未成熟,大多數公司資產規模較小,增長速度較為遲緩,在很大程度上壓制了我國保險公司的抗風險能力及承保能力的提高。加上保險市場中的競爭杠桿、供求杠桿和價格杠桿不能充分發揮作用,導致保險經營者過分注重速度和保費而輕視了效益與公司經營的長久發展。在經營績效考核的誤導下,精算對需要調整和修正的項目也缺少積極性。

 

按照入世承諾,保險業在金融行業中開放力度最大,開放過渡期最短。隨著我國保險業進入全面對外開放的新時期,呈現出日漸市場化、專業化、國際化、規范化的新特點。面對國際形勢,我國保險業面臨著嚴峻的考驗。國外保險公司無論從資金實力、產品開發技術,還有業務展開方式和管理水平上都遠遠強于國內的公司,與這樣的公司同臺競爭,無疑給中國保險業帶來競爭壓力。

 

入世后,2002年第九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三十次會議通過了《關于修改“中華人民共和國保險法”的決定》,新版《保險法》從2003年1月1日起執行。其中第121條和第122條,將我國保險業對精算專業人員和精算報告的要求從人身保險領域擴展到了非壽險和再保險領域。

 

“隨著中國精算理念、技術的不斷推廣,整個保險行業開始向追求可持續發展態勢轉型,早已經從單純追求保費規模,向價值創造改變,追求提升保險業價值。在償二代實施后,會更加強化資本運作在保險公司和保險集團中扮演的角色,以風險作為杠桿,提升資本使用的效率。精算對于加強中國保險企業風險管理,在研究關鍵風險發生率,為行業定價、預測及風險資本評估做準備的過程中,發揮了十分重要的作用。”蔣華華如是表示。

 

 

戰略調整的技術支撐
 

 

 

“與償一代單純通過資本衡量一家保險機構的償付能力不同,償一代類似計劃經濟環境,新的償付能力體系則更接近市場經濟環境,大中小公司將有相對同樣的機會和空間去伸展,尤其中小型公司在償二代監管體系下需要更精準找到自己的定位和市場。”蔣華華說。

 

具體而言,償二代包含三大支柱:第一支柱為定量監管要求,第二支柱為定性監管要求,第三支柱為市場約束機制。蔣華華形象地將第一支柱比作房子的鋼筋、骨架,保險本身固有的能夠量化的風險就像房梁一樣;第二支柱更加的廣泛,包含房子的整個架構設計、規劃和精裝修,房子只有定量的東西是不夠的,房子要起到作用,必須要有一些定性的東西監管。

 

事實上,隨著償二代實施,無論前端市場運作還是后端風險管控,無論費率市場化改革還是償二代建設,都需要運用更先進的精算技術對風險進行更全面識別、更科學計量和更有效監控。以中小公司亟須進行的戰略調整為例,其過程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在“應對與速贏”的第一階段:一支柱需要優化計量模型,分析資本、產品和投資的長期策略,采用速贏方案,確保資本最優化管理方案,符合監管要求;二支柱需要優化風險管理框架,完善治理架構,優化部分具體風險管理領域(如信用風險、操作風險等),SARMAR評分達75~80分;三支柱需要按監管要求進行披露。

 

在“深化與提升”的第二階段:一支柱需要重點優化資本管理方案,實施償二代下產品與投資策略,運用資本工具來提升資本效率和回報水平,確保償付能力充足率不低于行業平均水平,資本效率處于行業中上水平;二支柱需要全面提升風險管理能力,力爭SARMAR評分達到80~85分,風險綜合評級為A;三支柱需要按監管要求進行披露,逐步實現系統化和自動化。

 

在“整合與領先”的第三階段:一支柱需要整合實施資本優化方案,確保償付能力充足率不低于行業平均水平,進一步優化資本結構,力爭資本效率達到行業領先水平;二支柱需要整合全面風險管理能力,達到行業領先水平,力爭SARMAR評分達到90~95分,風險綜合評級持續為A,使得調控性資本要求進一步提升公司資本效率;三支柱需要實現系統化和自動化的信息披露,并可實現靈活的定制調整和分析預測。

 

 

風險管理的技術源頭
 

 

 

中國保險市場開放二十多年,各個國家和地區的產品、精算技術、管理模式都引入了進來。經過長期的實踐和積累,中國精算行業已經到了引進吸收再創新的階段。“償二代充分證明,中國精算師已具備足夠的實力,去開創研制世界一流的技術成果。”蔣華華說。

 

首先,相對于其他專業領域而言,中國精算專業的國際化程度比較高,中國精算師協會也剛剛和美國的精算協會簽署備忘錄,未來中國的精算考試制度和美國、英國、加拿大等國際領先的考試制度會逐步相互認可。

 

其次,償二代無論在設計理念上還是專業技術上和國際是等同的,在如何有效將中國發展中國家的特色和國際領先技術的結合上,體現了監管的思路創新。

 

最后,在新的市場環境和監管環境下,管理層的經營理念需要從原有的相對同質化的經營模式下,調整到在客戶、產品、服務等各個方面更深入地了解市場的規律和運作模式,其中精算作為保險行業最為核心的技術動力,將起到非常關鍵的作用。精算師需要擔當的職責是更好的將專業技術、分析滲透到產品策略、風險管理、資本管理等各個管理領域,成為公司管理層保駕護航的技術舵手。

 

談到償二代實施后,壽險和財險公司的銷售產品和業務結構會有哪些變化,蔣華華表示,從精算的角度看,公司產品的結構一般會考慮多個因素,比較普遍考慮的因素有市場客戶定位、業務增長、價值增長、利潤增長、償付能力等,并且會與公司的戰略相結合。

 

這是因為不同的風險類型有不同的分布和風險因子,對不同風險進行分類后,在管理中還需要將各類風險和產品、賬戶、交易對手等各個維度進行匹配,將風險資本直接和產品策略、資產配置策略相掛鉤,以便于公司進行風險和資本管理。也就是說,隨著以風險為導向的償付能力監管體系的實施,償二代下的“風險資本”理念將逐步滲透到各個環節,公司的整體財務目標將由原來的價值/利潤導向轉為更為成熟的模式,進而引導產品結構上的部分調整,加大價值高產品的占比。

 

“未來保險業經營者會更多關注在資產負債的聯動和久期匹配方面,精算師則需要更多地去了解公司的各類資產及相應的風險,以及各類資產的實際市場波動情況,不斷提高和完善搭建、分析資產模型的技術能力,將這些技術運用到公司的戰略資產配置、產品設計、風險管理、償付能力管理、資本管理等各個管理領域。”蔣華華說。

 

(本組文章刊載于《當代金融家》雜志2015年第8期)


嚴溢敏 穆迪投資者服務公司亞洲保險信用評級副總裁

 

V

償二代下之險企評級影響

——訪穆迪投資者服務公司亞洲保險信用評級副總裁嚴溢敏

 

保險評級的功能在于將保險公司的業務與財務信息轉換成易于理解的各種等級以反映保險公司的“真實內在”。隨著我國政府和企業在國際市場發債籌資,信用評級在我國的影響力越來越大,按照國際慣例適時引入保險信用評級,對促進我國保險業成熟、規范發展有著重要作用。

 

文/本刊記者   楊 丹   屈 燕

 

 

“在歐美發達國家,幾乎所有大型保險公司都會進行信用評級,甚至將信用評級作為提升市場競爭力的一種策略。”穆迪投資者服務公司(Moody's Investors Service)負責亞太保險行業評級的副總裁嚴溢敏說。

 

中小型公司有望“異軍突起”
 

 

 

在嚴溢敏看來,目前制約國內保險公司信用評級的主要原因,一是中小保險公司受發展時間較短、管理處于初期階段、投資渠道狹窄、資本市場不完善、投資收益低等因素影響,評級級別通常不會高;二是缺乏公開資料,信息收集非常困難。

 

但在國際上,針對保險公司的信用評級技術已經十分成熟,信用評級可以適用幾乎所有的債務種類,包括商業票據、債券、貸款及信用證等。全球性的評級機構主要集中在資本市場發達的美國,如穆迪投資者服務公司(Moody's Investors Service)、標準普爾公司(Standard & Poor's)、惠譽公司(Fitch)和阿爾費雷德.貝斯特(A.M. Best)等。

 

信用評級機構獨立運行,但也受各國監管機構監管,以保持機構的獨立性與合規,能夠切實有效地對保險公司的整體財務能力、經營穩定能力或特定債務清償能力和意愿進行綜合評價,能夠揭示保險業存在或者可能存在的風險,被稱作保險業健康發展的“第三只眼睛”。

 

總體而言,保險公司信用評級的作用主要體現在以下三點:一是降低保險市場中的信息不對稱,向投保人提供有效率的信息服務;二是開展信用評級是保險公司的競爭策略與融資基礎;三是保險公司信用評級是監管部門進行監管的其中一個工具。

 

而依照國際成熟保險市場的經驗,無論大型還是中小型保險公司,都會在發展到一定階段后通過評級來滿足其業務或者市場上的需求:一是業務需要。保險公司希望給投資者或者一些持份者一份外部的獨立的財務評估,亦或是滿足某些財險公司在做海外業務的交易手續的需要。二是債券發行。如果一家保險公司要到國外發債,就需要聘請評級機構做債券評級,投資者在購買債券時大都會參考保險公司的信用評級。三是監管機構或投資業務需要。四是對外展示。一些公司希望以此來提高透明度,讓客戶或投資者充分了解本公司的實力。

 

嚴溢敏表示,中國保險業償二代監管制度體系的推出和實施,不僅標志著中國的保險市場已經逐步進入成熟市場的階段,也意味著小型保險公司將開始重視信用評級在公司發展過程中發揮的重要作用。

 

 

“規模”并不代表優勢
 

 

 

穆迪對中國保險公司的評級始于2008年,彼時中國人壽與人保財險第一次被授予A1保險財務實力評級(IFSR),而這兩家公司的評級在最近的六月獲一級的提升,到Aa3,是國內金融機構中的最高評級,也與中國的主權評級一樣。

 

不到十年間,隨著我國保險公司業務的拓展以及資金運用范圍的擴大,保險公司面臨的風險也越來越復雜。

 

從國內保險業發展來看,近年我國保險業每年近30%的增長率其實是建立在一種低水平基礎上的超常規發展,保險密度、保險深度相對較低,市場規模急速擴張,導致忽視信用風險控制,出現信用危機,制約了保險業前進的步伐。

 

從保險公司內部風險控制和管理來看,目前國內保險公司正在向精細化、效益化經營轉變,風險控制成為企業核心管理內容,信用風險關系到保險公司的生存與發展,而建立在誠信基礎上的產品創新與品牌塑將成為保險企業的核心競爭力,打造保險行業信用品牌成為發展主流。

 

保監會在行業內部下發的十多份償二代相關文件中,關于第三支柱市場約束機制的三個監管規則分別是:償付能力信息公開披露、償付能力信息交流和保險公司信用評級。其中明確提出,“鼓勵保險公司主動聘請信用評級機構對本公司進行主體信用評級,并公開披露評級結果”。

 

區別于第一代償付能力體系中基于保費規模的衡量標準,償二代要求保險公司根據全面風險評估持有資本,將改善保險公司的財務實力,更加準確地反映保險公司的風險,促進保險市場持續發展。“償二代更加科學地計量風險,減少了償一代過于粗放帶來的資本冗余。”嚴溢敏說。

 

償二代相比償一代主要有兩個特點:一方面,償二代接軌了以風險為導向的國際監管理念和模式,包括美國RBC標準和歐盟Solvency II監管體系,在防范系統性和區域性風險的同時,兼顧資本使用效率和效益;另一方面,償二代更加注重資本成本,注重市場適應性和動態性。例如,在做高風險業務或產品的同時就需要比較多的資本金來支持,保險公司會考量其本身資本金的運用是否值得去做比較高風險的業務或產品。

 

其中,“規模”僅僅是評級中的一個因素。因為規模并不能代表一家公司在財務或者業務上的某些優勢。評級機構在對保險公司進行評級時,不僅會關注保險公司的規模,還會綜合考量其他重要因素,包括銷售團隊、銷售渠道及產品與投資風險等。

 

 

保險評級的作用
 

 

 

據嚴溢敏介紹,目前中國保險市場的評級與國外保險市場的評級并無本質上的區別,從在穆迪進行過獨立財務評級的中國保險公司級別來看,大部分在A級別,與全球平均評級水平相當。這是因為評級機構通過對保險公司的總體情況進行評價,從財務狀況和業務狀況兩方面進行信用評級,同時也考量市場運營環境的風險等。

 

不過,評級機構對保險公司不同業務的評級標準卻有所差異。“以壽險和財險為例,除了均考量它們的盈利、資本充足性、市場定位和產品風險等因素以外,壽險的評級因素中,會專門考量銷售渠道和流動性以及資產負債匹配風險;而財險的評級因素中,因為準備金充足性對于公司獲利或者資本影響比較大,所以準備金充足性作為一個獨有的評級因素存在。另外,盡管壽險和財險都有產品風險與多樣性這一評級因素,但是同一因素對于這兩種不同業務的評價標準也略有不同。”嚴溢敏說。

 

事實上,由于財產保險公司的業務特點是業務期限較短,資金流動性較高,是一種高負債風險業務,因而財產保險公司的財務安全性和到期償付能力往往受到很高的重視。由于財產保險業務與人身保險業務在眾多方面存在著區別,在對財產保險公司進行信用評級時,其主要分析要素包括:經營環境、市場地位、產品重心與多樣化、準備金充足性、資本充足性、盈利能力、財務靈活性、再保安排等幾個方面。

 

而人壽保險公司的顯著特點則是壽險產品涉及長期性的財務保證因素,從而使得人們更為重視壽險公司的資產負債管理的能力。與財產保險公司相比,壽險公司受宏觀環境的影響程度、資產負債的匹配程度和財務穩定性的要求等方面存在顯著差別。對壽險公司信用評級主要考慮:經營環境、市場地位、產品重心與多樣化、銷售渠道重心與多樣化、資產質量、資本充足性、盈利能力、財務靈活性等方面。

 

進一步來說,保險評級機構能夠將保險公司的業務與財務信息轉換成易于理解的各種等級以反映保險公司的“真實內在”。對于投資者和保險消費者來說,評級機構對保險公司的等級評定結果可能會影響他們對保險公司實力的判斷和最終選擇??梢?,保險評級能夠將普通人難以理解的財務信息及具體細節簡化成通俗易懂的等級,從而有利于投資者和消費者對保險公司的了解,促使保險公司高效穩健運行,提高在保險業內的競爭實力。

 

(本組文章刊載于《當代金融家》雜志2015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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